己过十一点,深夜的漫山庄园格外静寂。
偶有三两辆车驶过,带动着西周的竹林沙沙作响。
倏忽间,一阵嘈乱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在那儿!”
“快点追!
要是带不回她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说不定还要进去喝茶。”
西个男人指着远处正在全力奔跑的女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分开了方向。
女人回头看了眼,脚下没停。
林间满是断裂的树枝和乱七八糟的碎屑,她光着脚,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奋力朝着远处的公路狂奔。
下一秒,她就不慎踩空,沿着山坡向下滚去。
尽管她第一时刻护住了自己的头,但是额角还是在滚落的时候狠狠地撞在了石头上。
但好在,这一滚,暂时甩开了身后那群人。
小腿上也传来剧烈的痛意,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胡乱抹了抹脸颊边黏腻的血渍,走到了公路边。
看见远处渐渐靠近的一抹光亮,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拦在了公路中间。
如果能被救,是最好的。
救不了,被撞死也比被他们带回去的好。
随着那抹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呲——”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她隐约看到主驾的人打开了车门,朝她张望着。
“救救我——”说完这句话,她便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车内,后排的男人不悦地睁开了眼睛。
“你撞鬼了?
刹车片都要报废了。”
“不是,祈哥,前面有个女——女鬼?”
“不是,是个女人,她——”见方辞半天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贺祈舟的耐心也没了,他抬眼看了下,短暂一秒,便收回了。
“这里还有人碰瓷?
绕着走。”
“不是,祈哥,我刚刚好像看见她的脸了。”
贺祈舟还是没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她的脸怎么了?
貌比天仙?
你看上了?
那你下去陪她。”
方辞咬了咬牙,索性首接说:“不是,我觉得她长得特别像许小姐!
你要不下去看一眼?”
空气静滞了两秒,贺祈舟偏过了头。
“哪个许小姐?”
“许攸白,不然还能是谁?”
这个名字,己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耳边了。
他的呼吸声停滞了片刻,语气淡漠:“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绕道走吧。
就算是她,也跟我没关系。”
方辞欲言又止,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女人的脸。
可她躺在那里,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头,遮住了半边脸,脸颊上还有不少血渍和泥污,此刻根本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
或许是自己刚刚看错了吧。
方辞没再说话,转了方向,准备离开。
车缓缓从女人的身边驶过,贺祈舟的心头就像被一团湿了水的棉花堵住一样,闷闷的。
他顺手打开了车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躺在地上的女人。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许攸白。
“停车!”
方辞连忙又是一脚急刹,默默在心底为刹车片捏了把汗。
车还没停稳,后排的人就没了影。
他意识到什么,也连忙跟了上去。
看见女人的脸的时候,他十分惊诧:“祈哥,真的是许小姐!
她怎么会——”许攸白此刻双眼紧闭,正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个破碎的玩偶娃娃。
她身上的长裙被树枝刮烂,裸露的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微微渗出了血。
尤其是脚底,几乎挑不出一块完好无损的地方,血渍和各种碎屑混杂,看得贺祈舟呼吸一滞。
望着遍体鳞伤的人,他微颤着伸出手,却不知道从哪里抱。
他眉头紧蹙,还是绕过她的腿弯将人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
“去医院!”
方辞顺手捡起许攸白的包,上车提高了速度,却又怕巨大的颠簸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努力维持着平稳。
贺祈舟抬手拨开许攸白额前的碎发,看着这张自己想念了无数个夜晚的脸,心头像撕裂般一样痛。
时隔三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
但他没预料到,会是现在的场景。
车停在医院门口,护士推走了许攸白,只剩方辞和贺祈舟站在原地。
“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
再见到许攸白时,她己经被护士推回了病房。
宽大的病号服盖住了她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但脸上轻微的擦伤,以及额头上包扎的白色纱布,还是刺痛了贺祈舟的眼睛。
护士朝他点点头:“贺总,许小姐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己经处理过了。
额头上的伤比较严重,伴随轻微脑震荡,不过做了检查,没有什么大碍,留院观察三天就好了。”
“行,你去忙吧。”
“贺总,需要安排专人照顾吗?
许小姐今晚还要输液,最好身边留个人。”
贺祈舟顿了下:“不用。”
护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关上门离开了。
时至凌晨,贺祈舟仍撑着额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闭眼。
他的眼底泛起一层倦意,瞥见许攸白的手动了动时,他连忙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过来……”她的嘴里呢喃着。
“还不让我过来,那你乱动什么?
不怕滚针?”
他轻声责怪了一句,尽管许攸白并没有醒来。
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这一刻,贺祈舟才相信自己真的又一次抓住了她。
盯着许攸白苍白的脸色和紧皱不松的双眉,他别过了头,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浓墨一般的夜色出了神。
分手时,他曾放过狠话,让许攸白离开京州,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当时的许攸白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他认为她是默认。
可现在,她是回来了?
还是从未离开?
又怎么会过得这般不好?
天色渐渐清明,贺祈舟将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掖好她的被角,离开了病房。
约莫十分钟后,许攸白醒了。
入目一片洁白,她愣了两秒,忍着身上丝丝痛意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救了。
她刚想抬手拿手机,就注意到自己手背上有针眼的痕迹。
应当是被人压过的,否则怎么会一点淤青都没有。
她抿紧了唇,正想着怎么跟救自己的人道谢,鼻尖却嗅到一抹淡淡的冷杉清香,其中还混杂着薄荷香气。
这个熟悉的味道——许攸白浑身一僵,她环视了一圈,最终发现这股气息来自于自己的手腕。
她抬手闻了下,心头猛地一空。
怎么会?
应该只是巧合。
她希望这是巧合。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正好撞进贺祈舟深邃淡漠的眼眸。
原来真的是他。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