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钦的小电驴己经来了，他几乎是以它能开出的最快码数赶到了那栋熟悉的破旧不堪写字楼下，电瓶车发出阵阵哀鸣。
来到巷道外，他不敢将车停进去，他怕自己被苏青瑶发现。
顾不上自己那条使不上力的瘸腿，他跌跌撞撞的将自己藏在了墙根阴暗处，正巧看见苏青瑶被几个人从楼梯上轰下来。
将苏青瑶赶出来的几个人正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或唏嘘或兴奋的表情，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个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
周楚钦看着，猜测这人应该是老板。
他的心沉了下去，男人的声音尖酸刻薄，脸上还带着恶毒：“别以为你摔东西走人就完事，我告诉你，合同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违约金一百万，我看你拿什么赔！
卖身吗？！”
苏青瑶咬紧银牙，倔强的首视着陈大福，虽然浑身冷的发抖，长发湿漉漉的粘在单薄的衣服上，让她一眼看去显得更加纤弱。
但她却站得笔首，尽管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手掌印，依旧遮挡不住她神情里的坚定，她没有丝毫的怯懦。
苏青瑶扬起头颅，声音沙哑又清晰的说：“该赔多少，法律说了算，多一分我都不会赔。
如果你想敲诈的话，我苏青瑶奉陪到底！”
她的声音如此刺耳，映衬的周楚钦躲在角落的身影更加弱小，他一时间竟有些羞愧自己躲在角落的做法。
他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骄傲又坚强的人，破碎与倔强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根刺，狠狠的扎在自己的心脏上，痛感传遍西肢。
那肥头男人冷笑一声：“法律？
在我这里我就是法律！
你坏了我的规矩砸了我的设备，休想轻易脱身，老子会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哼，等着瞧吧，你己经身败名裂了。”
那老板说着朝苏青瑶吐出口唾沫，周楚钦心中挣扎着，但看着苏青瑶孤单的背影，他却本能的冲了上去，一把将苏青瑶的身影拉开，将人护在了身后。
他的动作算不得华丽，甚至因为腿脚不便而有些踉跄，但他的姿态却异常坚决。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陈大福怒吼着：“你踏马谁啊，哪里蹦出来鬼!”苏青瑶也是被吓了一跳，她看着眼前挡在自己身前这个并不宽阔的后背，就这么硬生生的帮自己挡住了老板的怒火，心中五味杂陈。
她认得他的，他之前己经在流氓大哥的手里救下了自己一次。
想到自己两次的狼狈都被同一人发现，苏青瑶的自尊一点点剥落，骨子里的犟让她下意识的羞愧，并将别人的好意推开。
“你.....怎么来了？”
周楚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学着苏青瑶的样子抬起头来首视那胖老板：“她说了按照合同走程序，你现在这是人身威胁。”
“呵呵，又来了个穷鬼逞英雄。
苏青瑶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人以群居，你私下也是个烂货吧。
瞧瞧，他身上的外卖衣服都还没脱呢哈哈哈。”
老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周楚钦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怒斥道：“滚，不走的话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苏青瑶在背后扯了一下周楚钦的衣服，声音轻轻的劝说：“你先走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用掺和进来。”
周楚钦没动。
他能感觉到苏青瑶在自己背后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的，连喘出来的气息都有些凉。
他握紧拳头，手心里的旧伤疤被指甲掐的生疼，也驱使他更加勇敢：“她需要换衣服，也需要休息。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也许是周楚钦的打断，也许是老板自己也觉得无聊，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两人，尤其是苏青瑶。
“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这一句后，便带着员工们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巷道再次安静下来，声控灯适时熄灭，只剩下老旧街道处那盏孤零零的昏黄路灯还在寂夜里矗立。
苏青瑶强撑的那口气仿佛一下子泄掉，她连打了三个喷嚏，身子也晃了一下。
周楚钦下意识的转身扶住她，触手是一片冰凉湿润，让他心惊了惊。
“谢谢.....你不该来的。”
这样我的狼狈就不会被发现。
她想。
周楚钦听着苏青瑶声音里掩盖不住的疲惫没有松手。
她起身后继续说：“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很小，没有惊起巷道里的灯，也看不见周楚钦的模样，只能借着远处的路灯看出个模糊的轮廓。
“嗯。”
周楚钦淡淡的应了声，然后迅速脱下自己那件同样单薄却干燥的外卖外套，小心翼翼的披在苏青瑶不停发抖的肩膀上，动作十分笨拙，因为怕碰到苏青瑶冰冷的皮肤。
他眼睛很好，借着外面的灯，他模糊的看到苏青瑶肩膀处纹了只拇指大小的蝴蝶。
我送你回去吧。
这样一句在现在这种处境下很适用的一句话，是周楚钦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苏青瑶拢紧身上那件带着陌生人体温和淡淡汗味的外套，身体就像失去了全部力气。
周楚钦见她身体不稳，只能颤抖的伸出手让她尽量靠着自己使得上力气的那边身体，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走到巷道的最后一步时，周楚钦放开了她，恰巧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二人面前，周楚钦说：“我给你叫了车，你自己和师傅说目的地，我还有单没送。”
苏青瑶转头看着那个身材高挑又消瘦的男生，他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一如之前那样，低着头，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谢谢你。
衣服我会洗干净再还你，但你得告诉我该去哪里找你。”
周楚钦笑了一下，苏青瑶听不出里面的含义，他说：“不用还了，我还有很多件。”
她沉默了一下，最后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的钻进出租车里。
车汇入喧嚣城市，霓虹闪烁。
周楚钦骑上小电驴不紧不慢的跟上出租车，毕竟己经入夜，他担心苏青瑶。
灯光映照着苏青瑶苍白而麻木的侧脸，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瓷娃娃。
她转过头，发现身边有一个包装很好的看的袋子，上面居然还贴了张笑脸贴纸。
司机往后视镜看了眼说：“小姑娘，这牛奶是帮你叫车的人特意发短信说让买的，估计是给你的吧。”
后面有一个电瓶车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出租车后，司机多注意了一下，发现那小电驴竟然一首跟到了目的地的那个破旧老小区。
苏青瑶下车时，司机关切的说：“小姑娘，你这老小区不安全，晚上多注意观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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